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艱苦的勞動磨煉 難忘的兵團戰友
發布時間:2011-08-31     來源:

◎孟戰役*

 

藍天作帳地作床,黃沙拌飯可口香。

狂風為我送歌聲,廣闊沙漠好戰場。

兵團戰士斗志昂,革命意志堅如鋼。

戰天斗地決心大,愿將熱血灑邊疆。

這是40多年前廣泛流傳在內蒙古生產建設兵團戰士中的一首歌詞。每當我吟唱起它,就回想起當年在兵團“屯墾戍邊”的艱苦生活,想起那些率真純樸的兵團戰友。

作者近影1968年12月22日,《人民日報》發表了毛澤東主席關于“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的指示。幾乎一夜之間,全國各地從上到下,從城市到鄉村,全民動員,全民參與,形成了獨具時代特征的城市知識青年上山下鄉運動。1969年1月24日,黨中央和毛主席又批準成立北京軍區內蒙古生產建設兵團。筆者就是在1969年春天,從包頭來到了位于鄂爾多斯高原黃河南岸、庫布其沙漠北緣的巴拉亥,成為北京軍區內蒙古生產建設兵團3師23團3連的一名兵團戰士。

“兵團戰士”是在知識青年上山下鄉運動中的在生產建設兵團安置的城市知識青年群體稱謂。在當時“備戰,備荒,準備打仗”和學校“停課鬧革命”的特殊背景下,而此時正處于人生中最有生氣最具活力的城市知識青年,便離開父母親人,離開自己生活了多年的家庭,離開繁華的城市,從四面八方聚集到生活條件差、環境艱苦的偏遠農村、牧區和邊疆地區,在茫茫堿灘,浩瀚沙海,“屯墾戍邊,寓兵于農”,艱苦奮斗,擺戰場,煉意志、灑汗水、獻青春。

兵團的生活是艱苦的。來到兵團后首先碰到的是沒有住處,只能暫借暫居當地老百姓的涼房、空屋甚至牲畜棚圈里,有的連這一條件也沒有,就住到用紅柳笆子搭建的“A”字型庵棚里。所以,蓋營房的基本建設就成了當時除了種地之外最緊要的任務。在兵團連隊,基建的三大主材是土坯、木料和石頭。因而脫土坯、拉運木料石頭成了兵團知識青年強度最大、也充滿挑戰的勞動。

繁重而有技巧的人工脫坯

春天復蘇,冰凍三尺多厚、裂著一道一道深深口子的塞外土地也漸漸消動開化。公路也開始翻漿,鼓起來的一個一個包,有意無意間地給過往車輛放著“絆子”。隨著氣候的轉暖,兵團連隊的基本建設任務也隨即展開了,那就是挖土脫坯,制備建設營房的土坯。我作為3連一名戰士,也投入了這一戰斗。

女兵團戰士用小平車運土說起脫坯,對一些剛剛離開父母,走出校門,進入兵團不久的學生娃娃來講談何容易。有的連脫坯這活兒見都沒見過,別說干了。第一道工序就是選土。既不能要鹽堿成份含量太大太高的重鹽堿土,也不能用疏散性太大的純沙土,必須選擇沙、粘土比例適中、結構適度的沙粘混合土。第二道工序是挖土。先把土從地皮下翻起來,堆成圓圓的就像一座小小的碉堡,頂上面用鍬攤得平平的,并在頂面周圍像蓋房子壘女兒墻似的整出一道高寬達十多厘米,底寬頂窄的小土圍子,為下一道工序——洇泥時注水、盛水、留水而用。第三道工序就是洇泥。洇泥,這完全是一個經驗性的眼力活兒,必須做到適土適水。水少了,土洇滲不到位,洇出的泥是干心、夾餡的,這叫生泥,生泥是脫不成坯子的。而水多土少,和出來的泥是稀的,稀泥脫出來的坯子成不了型,上墻壘墻不好用。第四道工序就是過好泥、打好泥。這可是一項實實在在的也是最見實力的體力活兒。我們慣用的做法是頭一天晚上挖土洇泥,第二天一早實施過泥、打泥。之前還要在洇泥堆的近處挖一個長50公分、寬30公分、深20多公分的小水坑。里邊放滿水,供過泥、打泥時洗鍬、蘸水用。

和泥是個技術活兒。可真正的技術硬活兒是打坯、脫模、出坯子。進入脫坯工序,也有幾條規矩要遵守。我們所使用的脫坯模子是連二格、連三格、連四格、連五格的標準模子。即:所脫的坯子的標準尺寸為12公分長,10公分寬,6公分厚。剛開始脫坯子,首先對入格的胎泥大小、多少都掌握不好。但多數時間是胎泥切得多。這樣不得不挖出來重新裝。這樣折騰來折騰去既消磨了時間,也影響了出坯的質量和數量。為了盡快解決這一問題,我們根據坯塊兒的體積標準在自己的手指頭上做起了這道“哥德巴赫猜想”。逐步創造和總結出“單手切”和“雙手切”、“單掌操作”和“雙手操作”的切割入模胎泥方法。連隊還詳細制定了挖土、注水、洇泥、過泥、燜泥、洗模、襯沙、切泥、搓魚子、裝模子、扣模出坯、曬坯、起坯、碼坯、倒場等道道工序緊扣、合理配置勞力、優化場地選擇的技術流程,制定出定額考核管理目標。

在二連脫坯場上的采訪

1970年,我幸運地從3連調到23團團部政治處,擔任新聞報道員。夏季的一天,團政委、現役軍人劉生林叫我到他辦公室,雙眼濕潤地對我說:“二連的北京女知青蘇云、李小吟,這兩個初中文化課還沒全部上完的女娃娃,硬是在脫坯場上,做出了令人心疼、更令人羨慕佩服和贊嘆不已的事跡,創造了女子脫坯目標量兩千塊的奇跡。小孟啊,你去看看,要報道,要宣傳,要表揚!”我接到首長指示,當天下午來到二連,收集、整理、總結蘇云、李小吟兩位女戰士激情燃燒脫坯場的感人事跡。

連隊接待我的是連長何志文。這是一位四川籍的現役軍人,中等個子,身材瘦,臉黝黑,眼睛不大,但炯炯有神。當我說明來意后,何連長激動地說:“這還是兩個十五六歲的女孩子嘍!想也不敢想的事,在她們手中變成了實實在在的現實嘍!奇跡,真是奇作者當年白天采訪,晚間撰寫稿件跡噢!”說到這我看出他的眼睛濕潤了。“我建議,你到她們班里、排里和戰士們聊聊,聽聽她們的戰友會怎么說,最好也和她們本人了解了解,尤其是應該到現場親自看看。”實際上何連長是要我從三個方面深入去調查、體驗和感受。我走出連部,直奔距離連部足有600米遠的脫坯場。

連隊二百多號人,三人一組,五個一伙,分布在方圓幾百平方米大的場地上。場地上人頭攢動,一會兒這個蹲下又站起,一會兒那個站起又蹲下,你來我往,穿梭似的奔跑不停。他們頭戴一色的軍墾綠軍帽,有的臂膀上還裹著套袖。雙手端著裝滿胎泥、足足有三四十斤重的坯模子,緊緊貼在肚子上,一溜小跑在脫坯場上。根本分不出哪個是男,哪個是女。只見一個個渾身上下沾滿了泥。有的戰士索性光著膀子,褲口挽到小腿肚子上,腳上的兩只鞋子全被泥糊了出來。有的戰士干脆扔掉鞋子,光腳跑在脫坯場上。露在外邊的頭發,濕淋淋地粘在一起,緊緊地貼在額間。汗水濕透了衣背,滲出一片又一片、一圈又一圈的堿暈圖案。戰士們滿有情趣地稱之為心懷五大洲,背扛四大洋。可是,鑲嵌在土眉土臉上的兩顆眸子卻炯炯明亮,十分有神。他們樂呵呵地指稱這是“赤腳大仙”,那是“裸臂將軍”。我也不由自主地加入了他們的行列。

晚飯后,我參加了蘇云、李小吟所在班在熄燈前召開的班會。在二連,各班每天都要召開班會,檢查總結一天中各自的工作和表現,并有針對性的安排部署第二天的工作任務。蘇云、李小吟的有關事跡,就是在她們的班會和排長全排點評會上了解和掌握的。

蘇云身高不足一米五,年齡也只16歲。瘦小的身材,長方臉型,隱伏在兩條細長眉毛下的兩顆眸子,大大的水汪汪的十分有神。我問她說:“你不累嗎?兩千塊坯子一天的時間,你是怎樣一塊一塊扣出來的?”“不累?誰說的?說不累是假的,我可從來沒說過。主要看如何理解‘累’這個字。”接著,她就說開了她們排長、來自保定的知識青年賈俊英:“我們排長幾次暈倒在脫坯場上都不下火線,戰友們拉都拉不下來。你要問我這兩千塊兒坯子怎么脫出來的?是我們排長首先脫出來的。排長為了提高質量,增長數量,突破目標,可是動了不少腦子,做了不少試驗,下了不小的功夫啊!排長會同我們各個班和各個作業組,結合我們每個人的具體實際,比如邁出步子的幅度多大、頻率多快、裝一塊兒坯子和裝一模子坯子的時間等,每一個細節都作過多次反復的試驗和計算。針對一個一個人、一個一個作業小組總結計算出來的。一個人一個技術操作方案,一個小組一個方案。排長病倒在工地,嗓子啞的說不出話來,就在宿舍里用遞紙條來安排指揮工作。連首長見狀特意給她安排了特批飯。說是特批飯,實際上就是一碗面條。就這她也不受用,也要讓給班里的戰友,讓給她的姐妹們。”

李小吟,又是一位來自北京的知識青年,細高個子,身材苗條修長,頂著一頭黑黑的秀發,比蘇云還小一歲,15歲。李小吟也像蘇云一樣對自己的情況只字不說自己,而是大講特講連隊的戰友,凈講別人的事跡。實在被我問急了,才說實際上脫坯子也沒什么絕招。就看你愿不愿干,愿不愿學,愿不愿動腦子思考和捉摸。脫坯子是個很古老、很傳統的活兒,但也是一個技術活兒。選土、挖土、配比、注水、洇泥、過泥、悶泥,洗模、襯沙、切泥、裹沙、裝模、扣模、脫坯、起模,曬坯、起坯、碼坯,選場、平場、倒場等等,流程復雜,環節很多。只要真心去干,用心去干,用力去干。不難,真的不難。”最后她說,“實際上這些都是我們排長的杰作。你找她問就一切都明白了。”說著說著她動情了,嗚咽了起來。

就在我準備采訪賈俊英的當兒,喜訊又報來了:李小吟又創造了日脫三千塊坯的記錄。不幾天,又傳來包頭女知識青年戰士寇秀梅創造了日脫土坯四千塊坯的記錄。我抓緊時間找到了賈俊英。賈俊英,是一位來自河北保定地區的初中畢業生,一米七高的個子,一看她那雙手,澀澀巴巴的,臉被曬得黝黑黝黑的。在與她的交談中,我感覺出她講話、辦事都像山一樣沉穩,干兵團戰士脫坯場上的留影什么活兒都善于動腦筋,把學過的知識用到實際中。賈俊英脫過坯,燒過磚瓦,拉過木料,拉過砂,搬過石頭,平過沙包,挖過渠,蓋過營房,壘過坯,種過地;當過戰士,班長,排長,后來又當了指導員和連隊支部書記。工作以人為本,身先士卒,率先垂范。作風扎實民主,理論聯系實際。使她所在連隊一直保持著先進集體的榮譽稱號。全連30多名知青加入中國共產黨,140多名知青戰士入了團。她本人從一名普通的兵團知識青年戰士成長為一名中國共產黨第十次全國代表大會代表。

女排的形勢如此之好,男排怎么辦?連里決定再抓一下男排。這個典型就落到了八班北京籍知識青年戰士于大林的身上。日創單人脫坯五千塊的記錄。這是一個震撼人心的目標。那一天,班長劉寶林早早就把全班帶到了脫坯場。和往常一樣各干各的活兒。到了晚上快要收工,清點數量的時候,戰士于大林脫的坯距離五千塊的目標還差不少。班長劉寶林當即吹響哨子要求,全班支持于大林。于是一場全班助力于大林的支援戰展開了。按程序分工進行,有人專門切泥搓魚子,有人專門襯沙擺模子,有人專門裹沙裝模子,有人專門洗模子,而于大林則就管端起裝滿坯泥的模子,跑到晾坯場扣脫坯子。沒等跑回來,另一個模子就已經裝好了,他只管端起模子跑就行。到后來,他跑也跑不動了,劉班長發動大家給他加油。最后到了于大林一個人端著模子跑,全班戰士在旁邊一起跟著助跑。在人們的助喊聲中,于大林不知是哪來的那么一股子勁兒,他騰的一下子端起模子跑完了最后一趟,終于實現了全班眼睜睜盯著的目標:五千塊。一個破紀錄的目標,一個創歷史的目標!此時,全班為于大林鼓掌喝彩。而于大林則是把坯模子往地上一摔,仰面朝天,四肢八叉,喘著粗氣,靜靜地躺著,聽著大家的掌聲,接受著戰友們的鼓勵和喝彩。

夏季艱難的拉運石料

在兵團搞基建,不但土坯要戰士們自己脫,磚瓦自己燒,就連地基用的石頭、砂子、木料也是靠他們的人力拉運,而且是到跨過黃河幾十里遠的包蘭線上的火車站和距離團連部90多里遠的南干渠黃河入水口處拉運。


當年23團2邊的兵團戰友合影

石料都是通過火車從烏拉山采石場運到臨河宿亥車站、杜家臺車站和五原四分灘車站。貨到站卸在火車站后,再由戰士們用人拉大膠車一塊一塊拉到建筑工地。就說到宿亥車站拉石頭,中途必須經過黃河渡口、總干渠(二黃河)的二閘和黃河北岸的黃河大壩等三處河溝壩梁。首先,使用大膠車把石頭從火車站運到黃河北岸渡口,再上船運過黃河南岸渡口上岸,而后再由戰士們用小推車運抵工地。一塊兒石頭要經過幾次上車下車、幾次上船下船的折騰,才能最后到達建筑工地。11個戰士一輛車。任務包括在火車站站臺上裝石頭,到黃河岸邊中途運輸和在黃河北岸的卸石頭的全程拉運。裝拉卸石頭整個操作過程不僅是個力氣活兒,也有好多科學和技術問題在內。每天天剛放亮就出發,等到了南岸渡口太陽才剛剛升出地平線。等把車子裝上船到了火車站已是上午八點多鐘了。加快速度裝車也得一個小時。開始大伙兒都不會裝,沒見過,更沒干過。連搬石頭都沒有經驗。盡管11個人共同裝,可到了車板上總是返工,一上午跑不了幾趟。

為了做到輕重適中,多拉快跑,大家前后整整琢磨了一周的時間。根據來回途經路況、駕車技術、車板載荷、石頭裝卸速度、車板石料擺放規模和人力消耗以及優化配置等諸多具體因素,一項一項進行測算,甚至對每塊兒石頭的擺放斷面朝向都進行認真測算,最后比較好的解決了這一問題。11個人根據自身體力,裝卸技術,重新做了分工。車板上專門固定兩個人負責上下車石料的裝卸碼放。四個人專門負責搬運石頭上車,三個人專門負責在石料堆上撬動和分解石頭,兩人負責扶車護轅,并對作業流程進行調整。即一進入車站石場,大伙一起集中力量分解和往車子跟前搬運石頭,而后再按各自的分工進入各自的工作崗位,完成自己的工作。到了河邊卸石頭大伙共同動手,卸石頭比碼石頭動作快,用的時間也短,幾個人一起扶起車轅揚起車,石頭自然就滾落地下。然后大伙再集中力量往船上搬運。這樣分工后不僅返工現象少了,碰傷事故也少了,裝卸進度也明顯加快了。

從車站到河岸,路長雖不足50里,但路面很復雜。從車站石場到二閘及二閘到黃河堤壩及在河堤堤壩壩頂的這段路面是硬質路面,而且還有車轍溝痕。在這段路上走,中途必須兩次爬上和緩下二閘閘孔橋和黃河大壩的兩個高坡。這段路既要力氣,更要智慧。尤其是拉裝滿石頭的重車走這段路充滿了安全風險。上坡時車轅子把握不當最易揚車翻車,下坡時把不準車轅子,向前向下的慣性力又最易傷人。第一次就在過二閘大橋下坡時差點發生人身事故。實踐證明,選擇拉車的“轅頭”非常關鍵。必須是身高體壯,臂膀有勁,有戰斗力,有組織指揮能力的來承擔這一角色。一輛車就是一個整體。在這個整體中,轅頭就是這一整體中的舵手和總指揮。任務就是掌好舵、把好方向。我們稱之為中心點。前方拉正套和左右各一拉幫套的,正套者著力幫轅頭向前直拉,而用力比正套大的左右幫套,雖然拉繩比正套的短,而用力大且時刻注意與正套拉力的協調。前方此三力合一,共同向前。此外還有兩處著力點是在車板的后邊,左右各一。主要任務就是車子上坡時負責推,下坡時向后拽。下了河壩還有將近十五公里的河頭地和濕潤潤的如一片片魚鱗似的水漫沙灘地段。河頭地雖然路面干燥,可最大的特點是又柔軟又綿乎,走上去如入地毯。這段路是最熬人、最耗力、最難走、最磨時的,也是最能考驗人的一段路。我們硬是靠著堅韌的毅力和不折的精神走過了,并經過多次的實踐還總結出這樣的經驗:

雙腿分立身前傾,兩臂平放車轅穩,

手緊捉,眼緊盯,上坡壓轅下坡松。

路面不一力不同,硬質路面緩步行,

軟綿路面急匆匆,雙腿弓步力均衡。

正套幫套有分工,正偏位置各有用,

上坡正套繩緊繃,下坡套繩略放松,

上坡幫套使勁拉,下坡斜拉用好功。

黃河灘面路難行,全神貫注往前沖,

鼓足勇氣不松勁,一路小跑步不停。

石頭拉到河邊,那僅僅算完成一半任務。真正完成任務還需把石頭裝船橫渡黃河到南岸碼頭。說是碼頭,只是南岸沒有水漫灘,船可直抵岸邊,河岸土質硬,到岸石頭從船上可以直接下船裝車。所以,還有一個更重要的任務,就是把卸在北岸的石頭,一塊塊裝上渡船,運抵黃河南岸。河邊的石頭全卸到了水漫灘與河灘地的接壤處,距黃河可行船的主河道也不少于50米。船靠不到石頭堆前,也上不了水漫灘,只能泊在行河道邊。這段距離就要靠戰士肩扛、手搬、人背,把卸在岸邊的石頭,一塊一塊裝上渡船。在這段泥泥漿漿的路,戰士們負重深一腳、淺一腳,半腿泥、半腿水,一步一步地艱難跋涉。有的石塊兒太大,一個人弄不走,幾個人就用杠子或鐵絲籠子抬。稀泥糊糊路,行走非常困難。背扛石頭上船下船,不少戰士因此磨破了衣服,磨破了肩背,磨破了手,滲出的鮮血印紅了衣服,染紅了石頭。過河雖講不像在陸地運輸上坡又下坡,可是300多米河面,除去近200米湍急的主河道,真正難走的是北岸那段河漫灘。每次裝滿船不是交給擺渡的搬船漢就算完事了,十幾個戰士還得挽起褲子,赤著雙腳,踩著稀泥糊,護著船舷將載重船一步一步推到水深水急的行河邊。特別是啟動重船的一剎那,很不盡如人意,船被水下的泥沙死死吸住,十幾個人把吸住得船晃動醒了也需一陣子。十幾個人有的手推,有的用肩扛,有的半蹲著用背推,稍不注意,仰面朝天倒在水里,成了落湯雞。每送走一船石頭,他們走出河漫灘,總少不了在沙灘上追逐嬉戲一番。卸船比裝船更需小心。我們有幾個戰友因之扎掉了手指甲,擠傷了手指的,幸而沒有造成大的傷害。


黃河拉運

黃河南岸待運走的石頭堆了一堆又一堆,搬運石頭的小車隊川流不息,很有些當年戰爭時期老區人民支前的車隊那樣,從渡口到團部連隊幾十公里的路途上浩浩蕩蕩非常壯觀。就這樣靠著一群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死的城市知識青年戰士的兩只手、兩只腳,兩條腿、一副肩膀,一塊又一塊、一車又一車、一船又一船、一趟又一趟,把一塊又一塊、一方又一方參差不齊、棱角鋒利、青白堅硬的石頭拉出火車站、搬過黃河灘、運到火熱的建筑工地,壓到了兵團連隊營房的墻基下。

隆冬季節的黃河冰上運輸

在滴水成冰的隆冬季節,結冰后的黃河宛如一塊偌大的平面玻璃,有時朔風凍裂的深溝還不時發出驚人的清脆的裂變聲。但正是兵團戰士到黃河北岸的杜家臺、四分灘火車站搶運木料、砂石的最佳時期。1969年11月,我和戰友們參加了在黃河南總干渠冰面上靠人力拉運大型原木的戰斗。當時團里進來的大型原木在磴口縣的巴彥高勒火車站卸貨。為了盡早把木料運回部隊,團里僅有的兩輛卡車就把到站的木料運到黃河南總干渠的引水口下游50多米處,再由戰士們從干渠中的冰面上一根一根靠人力拉回去。到地的木料全是6米長、30公分以上粗的落葉松。每根重量都在百十多斤。各個連隊都把體質較好的男戰士抽出來組成專門的冰上木料運輸隊。順著干渠槽溝里的冰面拉運。參與者每人一根三公分粗的大繩,五六個窩頭,沒水也沒菜。運料隊員由團部的大卡車統一送到距離部隊九十多里遠的南干渠進水口木料堆放處。

我們每天凌晨一點就起床動身出發,到了目的地已是四點多鐘。兩人一組,一組一根料。系上繩子,在冰面上拖拉。繩子的一頭搭到肩上,匍匐著身子向前拉。渠深近五米,陰風勁吹,森森刺骨。尤其是露在外邊的兩個臉蛋讓凍得像似針扎刀子刮,生疼生疼的。可身上卻汗流浹背,熱氣騰騰。頭上的皮帽沿上和眉毛上掛滿了白白的霜花。衣服全被汗水濕透了,凍得梆梆硬,敲上去都嘣嘣響。緊緊地扣在身上。衣服被汗水浸得印出一圈又一圈、一層又一層的邊緣極不規則的幾何圖形。因腳下打滑摔倒是家常便飯,究竟摔了多少回誰也記不清。直至我們的兩個膝蓋部位翻出了白白的棉絮,沾上了冰渣,沾上了泥土,變成了黃色。腳上一色的青布棉鞋,鞋幫子被汗水浸得濕濕的,沾滿了土,變成了泥烏拉。越穿越重,踏在冰面上吱吱作響。

渠底面也不全都是冰面,中途也有被太陽曬化的地方,被風吹干的“土釘子”。還有大風吹來的黃沙堆成的一道一道雖說不高,數量卻不少的沙梁梁。特別是渠道兩邊距離相等的一個個探入渠道里的減流障子,每個障子的底部都有一道深入到渠道中間冰面的沙圪塄。所有這些土釘子、沙梁梁、沙圪塄等都是給木料運輸隊員設下的“絆子”。每碰到一處這樣的障礙,我們就不得不停下來,重新拴撬一番。有時碰到大一些的障礙,自己處理不了,還得等到后邊來的戰友幫忙。拉一次途中要處理十幾個“絆子”,竟忙得忘了吃飯。帶的干糧成了凍冰圪旦,無法咬啃。可當遇到好一點的冰面路段,我們也不免你追我趕地競賽一番。把自己比作拉雪橇的犬,還發出幾聲汪汪的犬吠聲,耍耍鬼臉,出出洋相,以之來排遣路途中的疲勞。運輸距離說是九十多里,可渠道彎彎曲曲,及里拐彎,遠遠不止這個數。下午四五點鐘拖著注鉛的雙腿和倦意回到連隊。草草地吃喝之后,來不及休息,忙著烘烤濕透凍硬的衣服,積極備戰第二天的工作。在我們的頭腦里只有一個想法,就是盡早把木料運回來,為建設邊疆作貢獻。

座座營房手中起駐地在昆侖灘邊沿黃介壕的七連戰士們,為了趕時間搶運石頭和砂子,每天在凌晨四點多就起床出發了。沿河濕地,陰冷硬凍。凜冽的寒風不僅冷得刺骨生疼,還嘶嘶怪叫個不停。凍得這些戰士不停地跳著,小跑著,跺著雙腳抗凍防寒。他們的載重大膠輪車的裝束和人員搭配則又是一種方式。把一根一米多長的木頭棒子綁到碗口粗的車轅子上做橫樑。十二個戰士,分為男三女九的配備組合。轅口里頭和轅口外邊的三名男戰士倚轅把樑,以人當馬,負責駕轅。六個女戰士責成肩掛套繩,左右各三,拉幫套,余者在車尾后上坡負責推,下坡負責拽以及中間替換補充力量。到了車站砂石場馬上裝車,而后進入車站小而窄的候車室,拿出干糧充饑。可是,拿出包中的玉米窩頭時,早已凍成了冰疙瘩。他們就這樣把凍硬的窩頭放在爐蓋兒上翻烤,烤化一層咬一口,一口下去只能啃出幾道白印印,墊墊饑,又趕忙拉車返程。又是四十多里路。重車返回不敢怠慢,見坡就沖。下坡時由駕轅的戰士憑手臂對車轅子傳來的車速感覺,摒氣品力,把住慣性溜下坡,真正的心力并用。當他們看見擦邊而過的生產隊的運輸大膠車的車倌,趕著一色高頭大騾馬,坐在車上一身輕松自得的樣子,自嘆不如,羨慕不已。

冬晨過黃河,七連的200多人到對岸的火車站拉砂石,最大的危險就是黃河“亮子”。每年黃河封凍,在行洪主河道上,總有那么幾處相距不足幾百米的冰面上,方圓百米不等的活水水面不結冰或凍不結實。這種未凍結實或沒有結冰的冰上空隙,不僅波光粼粼,波紋淼淼,還冒著水氣。當地老百姓就把冬天黃河冰面上的這種冒氣的“天窗”稱作“亮子”。不時有成群結隊的飛鳥以及不知從何而來的群群沙雞,飛落亮子邊飲水解渴。但也就因亮子的存在,每年冬天在黃河上總會發生幾起人車落水,葬身魚腹的安全事故。戰士們稱之為:河神爺爺施淫威,收拾凡人。所以,趟冰面,過黃河,也充滿了很大的安全風險。因此在如此眾多的人拉車過冰河,“亮子”這個安全警鐘不能不想的早些,敲得更響更亮更緊密些。他們反復強調,反復提醒戰友們要注意安全,特別注意前面冰河上的安全。

隨著形勢的發展變化和時間的推移,兵團領導管理體制的弊端日益突出,虧損也逐年增多。年齡不斷增長的兵團戰士,面臨著前途、出路、婚姻和家庭等諸多現實問題。1975年6月,國務院、中央軍委批準撤銷內蒙古生產建設兵團,交由地方屬地管理,兵團戰士也變成國營農場職工。“文革”結束后,絕大多數知青陸續返城。但是,兵團戰士為邊疆建設所作出的突出貢獻和表現出的可貴精神,是永遠值得肯定和稱頌的。

(2011年3月寫于臨河)

* 孟戰役,中共黨員,大專文化,高級經濟師,現任巴彥淖爾市第二屆政協委員。1969年參加北京軍區內蒙古生產建設兵團,曾任團、師報道員、師政治部干事。1977年先后在巴彥淖爾盟農牧場管理局、盟委政研室、經濟協作辦、計委,巴彥淖爾市商務局工作。曾任巴彥淖爾盟十屆政協、巴彥淖爾市一屆政協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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